今天一位外國朋友走到我面前，問我可不可以說英文。我說可以的。他 show 給我看他手機上的這張飾牆大海報的照片，問我知不知道裡面的某幾個人。我看了看，告訴他我知道裡面許多人是誰呀（那位古代中國人會不會是漢高祖？我倒沒能細察）。

他最在意的是左下角那位，阿道夫希特勒。他重覆問我兩三遍，知道猶太人嗎？知道猶太人對 Hitler 怎麼想嗎？我說我知道的。他說某處有這麼張 picture，他對它的內容無法認同。我請他帶我去看看原圖。

走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家剉冰店的店飾。從底下我拍的這張掠影，可看見這張大型拼貼圖上緣的中文標題，以及下方的英文 slogan。在這牆前他再度告訴我，希特勒是世間最大兇手，有多少猶太人因他而死！他自己父親那邊的家族就有許多親戚死於集中營 gas chamber。我說 I'm sorry to hear that。他認為這張圖中有希特勒的臉，對許多人（特別是猶太人）是很大的 offensive。

但我說，這是一個藝術作品，從中文句子可以看出作者的意圖。如果這些好人和壞人在同一間課室裡同學過，也許他們就會產生相互的影響，而不至於產生其中某些非常極端的人。

他不太情願地同意我的說法，說他也懂中文，看得懂中文句的意思；但他顯然仍然對這圖不滿意，他說也許中文句可以傳達出某種良善立意，但是英文句與中文句的意思完全不是相等的，Be together to make a betther world？難道圖中這些人都在一起了，世界就會變得更好？

我當時沒法跟他細談許久，也並無法在工作中與他聊我以前的工作（呃，不就中英翻譯 upset 表情符號 ）。但其實我在做翻譯前更早的工作是藝術類。這整個作品從圖像到兩種語言的句子，並不是 literally 彼此對譯的，而更該說是（至少）三種意念及三種傳遞路徑的輻湊。那句英文並不在翻譯畫面的意義，也不在翻譯中文句子；它是一個單獨的理念，但是與另兩種理念交響。

講這些『作品解析』對於一個在家族及種族及人族感情上覺得自己受到很大冒犯或傷害的人，其實在那當下都會是沒有意義的。我也的確沒講。我當時也只想安撫他的感情。

於是我說：你知道蔣介石吧？他也在這幅圖面裡。（他知道）我說，對於這個台灣島上也許一半的人來說，蔣介石也是個大屠殺者呀！還有毛澤東呢（他又點頭表示他知道），他，，，我們不用多說了吧。

外國朋友至此略微肯買單，不再繼續堅持希特勒最可惡、最不該出現在任何藝術作品裡了。

我，我揮手跟這位體格如熊的外國朋友 bye bye，希望他旅途愉快。自己則感到有些酸苦笑味，畢竟，我拿了某些我看過（看過的東西實在多，相當好用）但從來不會當作素材使用的東西，在某些它們可能有用場合，做為了說嘴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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